晋普山凛冬的风,裹挟着煤尘与寒意,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。沿着晋普山煤业公司的铁路专用线向前走,脚下是冻结实的煤渣,发出“沙沙”的碎裂声。冬日的山谷一片灰黄,唯有两条被车轮磨得锃亮的钢轨,固执地伸向雾气朦胧的远方。
在一片寂静中,两个身影正半跪在铁轨旁,厚实的工装让他们看起来有些笨重,但动作却利落精准。58岁的肖峰和53岁的姚胜民,正在执行列车防溜作业。这项工作是车辆静止安全的核心,如同为沉默的钢铁巨兽系上最可靠的“缰绳”。
“叮、叮、铛——”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轨道上有节奏地响起。肖峰手握长柄检查锤,正沿着车厢底部缓慢移动。他敲得很慢,每敲一下,就侧耳凝神细听,眉头微微蹙起或舒展。“听这声音,得‘实’,不能‘飘’。声音一飘,就说明可能有松动、有隐患。”他的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,眉毛和睫毛上凝着白色的霜粒,但那双眼睛却像探照灯,敏锐地扫过每一个闸杆、每一个链环、每一个钩舌。
几步之外,姚胜民正对付着一个“铁鞋”——一块重达几十斤的楔形铸铁。只见他双手紧握“铁鞋”柄,腰腿协同发力,低喝一声,沉重铁器便精准地滑入车轮与钢轨的缝隙。整套动作干净利落。随后,他几乎趴在地上,侧着脸,让视线与铁鞋上缘平齐,仔细检查咬合是否严密。“差一毫,溜千尺。”他直起身,捶了捶后腰,呼出一大团白雾。那身深蓝工装的袖口和膝盖处,早已磨得发白,浸染着洗不净的黑色油渍和暗红铁锈。
风更紧了,卷着细煤粉往人脖领里钻。姚胜民拍了拍手套上的灰,看着身旁延绵的“乌金”长城:“这些家伙,静的时候是堵墙,可一旦溜起来,就是脱缰的野马。咱们这工作,就是‘拴马桩’,一个盹儿都打不得。”肖峰接过话,语气平静却坚定:“天气越差,弦越得绷紧。”他轻轻拍了拍左胸的位置,那里佩戴着一枚党员徽章,“戴着它,就是时刻提醒自己:标准不能降,程序不能少。安全这条底线,得用骨头去硌住了,一步都不能退。”
夕阳开始西沉,给冰冷的钢轨、黝黑的车厢以及他们忙碌的身影,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终于,整列车的防溜工作全部完成,他们开始做最后一遍巡检。两个身影,沿着长长的车列缓慢移动,时而蹲下检查车底,时而站起仰望车顶。在苍茫的暮色与庞然的车体映衬下,他们的身影显得渺小,却仿佛蕴含着一种能够顶住千钧的、沉默的力量,像是把“安全”这两个字,用最扎实的力气,更深地刻进了这条漫长的铁道线里。
完成所有工作时,肖峰从工具包底层拿出一个有些磨损的保温杯,喝了一口热水。他望向远方已亮起的点点灯火,轻声说:“你看,那一列列煤车能平平安安出去,千家万户的灯才能暖暖和和亮着。想想这个,就觉得咱这‘道钉’,铆得值。”